文：夏靜漪/無過生活社區合作社

這幾年主婦的志工生涯大部分在搞農場和賣菜。對於朋友的關心，我總喜歡開玩笑說自己「為了喝牛奶而去養一頭牛」。其實會踏入農業生產的初衷，只是單純的想好好做個人、一個與上天、與土地、與人和萬物有著和諧關係的人，如此而已！真實的去觸摸土地、感受大地的節奏、試著理解農民如何面對氣候的風險與蟲害的艱險！我們跟著自然一起演化了四億年啊～我的身體，是真的「想念野蠻的自然」！

人類三大健康挑戰

從踏出醫學院的大門，「健康」一直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探問？醫學的發展是架構在我們對於身體的理解，如果這個理解是對的，隨著醫療科技的進步，人類整體應該會越來愈健康、長壽不是嗎？然而除了長期 30~40 年盤踞在十大死因的癌症、各種慢性病（死不了也活不好），這幾年隨著高齡社會的到來，越來越多不明原因、無藥可醫的疾病，如失智、帕金森等；還有更多的是跟年齡無關的各種自體免疫疾病、肥胖盛行、以及兒童的情障與過敏性疾病……，多到罄竹難書。數據顯示不論是過敏性鼻炎、氣喘、異位性皮膚炎，兒童的盛行率從1974年的數據對照到今日，都是15~50倍的成長！我自己三個小孩都是嚴重的過敏、氣喘兒，一個都沒豁免！作為一個母親，孩子的健康成為我生命最沈重的負擔！

20 年後再回顧江東亮老師1999年的這篇文章「健康促進運動的興起」，他提到「健康促進運動」緣起於1970 年代人類面臨的三個健康挑戰：一「來自有關醫學對健康是否真有貢獻的質疑」、二「來自生活醫療化的反省」、三「來自醫療費用上漲的壓力」。然而這三個挑戰在 50 年後的今日，隨著社會加速老化、全球化變局詭譎、氣候變遷加劇，健康促進的康莊大道，仍是一條難以企及的道路！

醫學對健康是否真有貢獻

特別有感於第一個挑戰「來自有關醫學對健康是否真有貢獻的質疑」：當流行病學轉型進入第三階段，以醫學為核心的想法在 1980 年代面臨挑戰，McKeown 等學者的實證研究顯示，醫療科技的進步對 19、20 世紀以來英、美的死亡率下降並沒有什麼影響，就算是預防接種也祇有在牛痘防疫上有些微的作用。有些學者的研究甚至發現醫療可能帶來「醫源病」的觀點。McKeown 對於人類健康的觀點和結論：「營養、環境衛生、以及微生物與人類間關係的改善才是主要原因」；也呼應了 1974 年 Lalonde 提出的健康新觀點，強調醫療照護只是健康決定因素之一，全方位的衛生政策應優先考慮不健康的生活方式、環境的危害、人類的生物因素等等。

McKeown 與 Lalonde 都提到了「環境」作為健康的要素之一。「流行病學轉型」早已遠離瘴癘說、細菌說的 21 世紀，環境因素複雜到不僅僅只是衛生而已：「星際效應」這部極負深意的科幻電影，時空背景是 2100 年、面臨氣候變遷、土壤沙漠化引發沙塵暴、肺部呼吸道疾病成為人類主要健康問題、糧食短缺嚴重的未來地球，提醒我們當環境不再永續、健康將是一種奢求，無分貴賤；

一個瘟疫，文明的「瘟疫」，在地球遊蕩

文明的「瘟疫」在這個世紀無聲、悄悄地、卻劇力萬鈞的蔓延開來……

過去二十年有一群以對抗疾病為使命的基礎醫學家、臨床醫師，一面手握醫學史上最偉大的發明 ─ 抗生素，作為最有力的武器；一面陪伴不斷回診的病患面對痊癒之路迢迢，隱約覺得哪裡不大對勁！為了解開謎團，他們展開了跨越不同領域的精彩對話與探索：Farmacology「好農業是最好的醫生」的家醫科醫師Daphne Miller M.D. 博士，在書中舉了許多德國、義大利學者的研究，比較城市都會區與鄉下農家兒童腸道菌種與健康的關係。都像現代啟示錄般，在後細菌說的時代，該是要重新看待微生物與人類關係的時候了！

你相信人體是一個不折不扣的「野生動物園」嗎？「我們的身體，想念野蠻的自然」的Rob Dunn博士（生物學家） 提到，在人類四億年演化的歷史長河，我們是否失去了跟著我們一起共生演化的重要夥伴、在過去半個世紀被我們視為邪惡異端驅逐出境的寄生蟲，竟是這場「瘟疫」的起因？

身土不二

Hygiene Hypothesis: Banishing germs from your life can make you seriously ill

還有「大地療癒力」的小兒科醫師 Shetreat-Klein 博士等，……越來越多的證據支持近代的「衛生假說」（hygiene hypothesis）。而這每一本書的背後都由等身的基礎研究論文支撐，讀來令人血脈噴張、敬意由然！這群獨排眾議、選擇窄門小路的科學家們不約而同的為「身土不二」的傳統哲學找到了確據！

這幾本書的作者也都對科學的「化約主義」提出深刻的反省，其中 Rob Dunn 博士，用聖經故事「巴別塔」來比喻科學家在自己學有專精的領域建立學術象牙塔的現象，做了精闢的註解：「過度劃分領域的結果，使得全面性重大發現的可能性大幅降低，這就像瞎子摸象……許多研究的困境在於當科學家觀察一個事件時，後退的距離不夠遠，自然而然容易『見樹不見林』」。

2020 年 COVID-19 疫情，再次透過全球化規模經濟，讓塑料垃圾暴增、生活中的友善細菌一併被消滅！公共衛生在面對越來越老的社會、防不勝防的新興傳染病、氣候變遷的迫切，我們需要思考系統性的解決方案，而不是只能頭痛醫頭、腳痛醫腳。特別要關注社會決定因素、生態環境的改變等等。
陳拱北教授：「公共衛生可以一次，保護許多人的健康、拯救許多人的生命！」啟發了我們對於一個好的公共衛生政策價值的想像！

備註

^ 衛生假說（hygiene hypothesis）是一種醫學假說，指童年時因缺少接觸傳染源、共生微生物（如胃腸道菌群、益生菌）與寄生蟲，從而抑制了免疫系統的正常發展，進而增加了罹患過敏性疾病的可能性。（維基百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