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陳秀玲/宜蘭無過生活合作社
我有兩個小孩,當初第一胎是在醫院生產,從施打無痛分娩造成產程停滯,接著施打催生藥物,後續產程突然加快,在護理師的催促下,因為無痛藥物的影響無法施力,在不當施力下把小孩擠出來,造成了嚴重撕裂傷,縫補傷口過程中,又因為對羊腸線過敏,月子期間幾乎無法坐立。某一天因緣際會,接觸了溫柔生產議題,開啟了「生產不是病,醫療的介入非必要性」的觀點,於是決定第二胎嘗試居家溫柔生產。
“Childbirth… Nouveau-né” by Pol Skas is licensed under CC BY-NC-ND 2.0
寶寶會在他準備好的那一刻出生
我和先生都是醫學研究相關背景的人,一開始先生對於不在醫院生產感到非常不可思議,但在我們第一次去拜訪助產士後,完全扭轉了他對生產這件事的感受。生產可以是一件完全自主的事,產家與助產士討論生產計劃,生產過程中的期待與想像,助產士是協助產婦完成生產計劃,而不是主導整個產程的人。寶寶會在他準備好的那一刻出生,產婦的身體會因應寶寶的需求,開始分泌賀爾蒙讓子宮頸軟化,子宮收縮陣痛的過程中,搭配產婦的呼吸與用力,寶寶會慢慢滑出產道,這一切都在身體的自然運作中,不需要打催產藥物、不需要偵測胎心音、不需要透過點滴去給予產婦任何無痛藥物和營養、也不需要壓迫肚子幫忙把小孩擠出來。產前的陣痛可以透過沖溫熱水舒緩,或是慢慢地走動、坐在產球上的一些按摩和呼吸調整來減緩,但當你躺在病床上,身上接了一堆線和點滴 (或許還有尿袋),疼痛只能依靠無痛藥劑來減緩,無痛藥劑造成的產程延滯又要催產藥物,一連串的醫療介入,真的都是必要的嗎?
對於選擇溫柔生產的產家,醫療資源用在每一次的產檢過程中,確保產婦與胎兒都保持在狀態健康,並安排好在緊急狀況時的後送醫院。在一般的生產過程中,由整個孕期都持續與產家建立信任感、且有經驗的助產士,來協助產家依照身體的節奏生產,醫療只有在產婦身體有特殊狀況的生產過程中才介入,如此不額外造成醫療人員的負擔,是更節省醫療資源的方式。
成功了!我的居家溫柔生產
但我的居家溫柔生產計畫,在妊娠後期的乙型鏈球菌檢測陽性時被打亂,因為生產過程中必須施打抗生素,而施打抗生素屬於醫療行為,不得在家進行,但我的產檢醫院完全不支持溫柔生產,也不願意開口服抗生素給我。於是我緊急換了一位有與護理師合作的助產士,能夠開口服抗生素給我。雖然有了這個小插曲,總算還是如願進行了居家溫柔生產,寶寶不是在產房的空調下、刺眼的燈光中出生,取而代之的是室溫與柔和的光線,臍帶切斷的時間也可以延後,寶寶簡單以麻油擦拭身體後,就可以趴在我身上,如同還在溫暖的子宮中,聽著我的心跳和呼吸安心睡著,而不是馬上被帶到嬰兒室中進行清洗及各種檢查。第一胎生產時的撕裂傷,在這次的生產過程中,在助產士的指令下,調整呼吸和用力頻率,竟然一點傷口都沒有,生產完的隔天也完全恢復體力,跟第一胎產後在醫院病懨懨的狀態截然不同。
兩次的生產經驗,讓我在聽到在宅醫療的分享時,有很深刻的感受。不論是生產後,或是生病中,家永遠是最熟悉最習慣的地方,對於產家或病人的體力恢復與生活自理,甚至在最後的臨終,都是比醫療院所更適合的地方。醫療資源適時的介入,既可減少醫療資源浪費,減輕醫療人員的負荷,同時在醫病關係中,更能夠以病人為主體,給予病人真正所需要的協助。
醫療的目的?
我原是醫學微生物背景,過去的工作是研究微生物的致病機轉及人體的免疫機制之間的關係,有趣的是,臨床上研究微生物的致病機轉,用各種方式去阻斷微生物入侵的途徑,但細菌或病毒會在演化過程中不斷增強致病性。醫學要做的,到底是增強人類的免疫力,還是防堵微生物的致病力?而醫療的目的,是協助病人在最舒服的狀態中慢慢恢復身體的自癒力,還是讓過多的藥物支持而弱化了身體本來就擁有的能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