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篇 2007 年陳豐偉醫師演講的筆記文章，許多文章裡面的論點，現在看起來沒有什麼，但是，15 年前，陳豐偉看到今天，那我們今天是否看到 15 年之後？
World Wide Web (WWW，萬維網）出現（1991）到今年，邁入第 30 年。南方電子報的創辦人陳豐偉醫師是台灣少數投入網際網路發展研究的人，《網路不斷革命論》這書雖然不新，但是，提供台灣讀者很重要的網路發展資訊。
網路近未來系列講座第二場～網路不斷革命論
日期：2007-04-25
地點：工研院中興院區 51 館 4 樓國際會議廳
講者：陳豐偉（南方電子報創辦人、智邦生活館總經理）「 為了追求人類社會更合理的生活方式，為了追求人與人之間更理性的對待，在網路上針對舊有體制的不斷革命，將成為每個網路世界的參預者都會經歷的課題 」— 《網路不斷革命論》第三篇序言
人類彼此連結的渴望、傳遞訊息的需求，從來沒有間斷過。
自從 1858 年，第一條海底電纜開始傳遞即時訊息，到 1991 年劃時代的WWW 發表，這中間無數科學家一棒一棒接力所串起來，追求自由、開放與分享的網絡，在人類的社會中，正迅速的蔓延。
WWW 發表到現在，十五個年頭又過去了，網路的變革，其實從來沒有停過。只是我們如今得更積極熱切的面對，革命已然展開，你我都無法置身事外！
陳豐偉談「網路不斷革命論」
90年代，網際網路才剛剛冒芽。1994年的高雄，陳豐偉在同學相邀下買了第一部數據機(Modem)，第二年(1995)創辦了台灣第一份電子報：南方電子報。關懷人文、生態與社會運動的陳豐偉，不但是國內第一位寫網路評論的作家，他的文學創作更獲選時報文學獎與爾雅年度小說選；從一個精神科醫生到擔任中國時報、數位時代、PC Home、e天下等媒體專欄作家，再到現在智邦生活館的總經理，陳豐偉看待事情的角度與一般媒體或網路人絕對不一樣。
從資源貧脊的南方小鎮開始，一路卻踏在網際網路的浪頭上，如果你關心網際網路的發展，請跟著陳豐偉一起探索網路革命。
網路的想像 從「仙那度」開始
話說網路，要從 1958 年美國成立 ARPA（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 Agency 美國高等研究計劃署）開始。科學家們對網路的最初想法其實來自國防的需求，而網路架構的時空想像則是從文字的超連結串起，1965年「仙那度（Xanadu）」計畫產生。
「仙那度」最早是從 17 世紀馬可波羅遊中國時，驚嘆於忽必烈大帝建立的美麗皇宮花園而給它的名字，後來演繹成為一個神祕、悠遠的東方國度代名詞，也形成一種引人遐思的異國桃源圖像…「一個記憶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地方」。
60 年代，「仙那度」跨越文學與藝術的想像範疇，成為電腦科技對於數位空間的願景及聯想。作為一個創作者，「仙那度計畫」有陳豐偉對網路美好世界的期許，他認為，在那裡的創作者一旦將作品放在網路上，每個人透過連結閱讀到這篇文章，而在被閱讀或引用的同時候，一筆小小的收入便自動進入原作者帳戶。不過，礙於硬體設備不足，全球不同的貨幣/金融制度、不同語言…等無法克服的因素目前無法實現。
自由軟體的概念出現
80年代，一位叫理察‧史托曼的工程師買了一台印表機卻無法成功安裝使用，他與印表機公司聯繫，表明自己可以無條件協助修改，希望能拿到原始碼，對方卻因著作權而斷然拒絕。這樣的小故事不只一個，世界各個角落都發生著，許多有理想的工程師希望能讓軟體更好、更便利使用，卻礙於著作權無法拿到原始碼，無法修改。
而當時最廣泛使用的分時多工作業系統 ─ Unix，由於開發之初有用到美國政府的資源，使得其著作權有諸多爭議，包括當時美國最大電話公司：AT&T。於此種種，許多工程師開始推行自由軟體運動。1983年，理察‧史托曼成立「自由軟體基金會」。
自由軟體的概念便是開放軟體原始碼，讓任何人都可以拿去修改，並以自己的名字販售他人使用，但是前提是，你也必須同意別人也可以做跟你一樣的事情。這樣的理念基礎來自 GNU 與 GPL。GNU（GNU is Not Unix）是一套由工程師自己全新撰寫與Unix 使用習慣一樣的 Unix-like系統。GPL (General Public Licence；通用公共授權)則是自由軟體的授權規範。自由軟體的好處是，不需要重複運用龐大的資源與人力去做同樣的事情，也就是，站在別人的肩膀上也貢獻你自己的肩膀，讓這個世界更美好。
IT 左派的理想世界
陳豐偉語重心長地說，大家或許會遺忘這些不是賺大錢的人，但是就是因為有這些默默耕耘，一磚一瓦建立基礎的人，才有今天蓬勃發展的網際網路。
史托曼的理想世界，應該也是陳豐偉一心嚮往的世界大同吧–「長遠來看，免費的提供軟體是邁向不虞匱乏的世界的一步驟，在那世界裡，沒有人需要為了生計而辛勤工作。在每個星期花了固定的10小時做些必要的工作，如立法、家庭會議、修理機器人和探索小行星後，大家會有時間從事有趣的活動，例如寫程式。那時候就不需要靠寫程式來過活了。」
Linux 0.02 出現
毫無疑問，史托曼打下了自由軟體的基礎，他重寫了許多 Unix 作業系統的重要程式，但是「核心」始終還沒寫，直到 1991 年 Linus 出現。芬蘭是歐洲最早接上Internet 的地方，他曾被納粹侵略也曾被蘇俄併吞，Linus (林納斯‧托維茲) 是芬蘭的大學生，他希望寫一個能在 386 電腦上跑的 Unix-like 多工系統。於是，他把一個還不是很成熟的程式放上 FTP，透過 newsgroup 號召大家一起幫他改。
如果史托曼是自由軟體的教祖，那麼 Linux 則是自由軟體的「救世主」。Linus 將自由軟體發揚光大，他做了一件史托曼從沒做過的事—號召並歡迎大家改他的程式，於是，愈來愈多支持自由軟體的工程師透過網路聚集起來。Linus 負責「核心」的修改，其他如桌面、視窗、輸入…等程式各自有發展團隊。Linux（小企鵝）電腦系統功能愈來愈多，各種版本各種組合的 linux，自由選擇隨意下載，而你要花費多少版權費才能得到呢？答案是零元！這不是一個理想的未來計畫，而是一個因為自由軟體而存在的事實！
讓軟體自由吧
陳豐偉認為，軟體與文章不同，文章容易改偏離原著的本意；軟體則可以有比較客觀的方法去評估好壞，可以透過眾人修改，讓它功能愈來愈好愈完善。然而，軟體一旦商業化，為了阻止其他競爭者的進入而不公開原始碼的作法，非但阻斷了軟體的進步，更在形成壟斷時剝削消費者，例如微軟。
壟斷的結果是，消費者沒有別的選擇。表面上是自由經濟，微軟卻完全掌控與作業系統相關的所有應用軟體，即便有更便宜好用的文書編輯器，也無法在 PC 上使用或流通。此外，微軟成為訂價的獨裁者，當全球幾億人都在使用同一套軟體時，其邊際成本低到幾乎是零，但事實是一套office仍要數萬元。陳豐偉無奈的指出，守法的結果是使用者買不起軟體，卻迫使更多人願意使用非法軟體。
自由軟體讓生活更多彩
陳豐偉亦不諱言，由於參與自由軟體的大部分都是工程師，介面不是很美，使用性也不是很友善，致使一般大眾不容易上手使用。但是許多郵件伺服器已經開始使用自由軟體，包括微軟自己。尤其在追求效能，而不是使用者介面的伺服器端，自由軟體的成本/效益比遠遠勝過微軟。
另外，自由軟體安裝不易也是它使用上的門檻。但是，對中小企業而言，動輒數百甚至上千萬的客服系統，如能靠工程師改寫自由軟體來使用，是比較符合成本。陳豐偉強調，微軟縱使富可敵國，但敵不了全世界，以分散式授權的自由軟體正吸引全世界菁英工程師便捷地開發並修改程式，雖然你不會架站，但是一定上過許多以自由軟體架設的網站。因為有自由軟體，我們的生活才更多彩多姿。
Google 廣告聯盟帶動媒體革命
1997 年網路開始商業化、世俗化。2001 年網路崩盤後，網路霸權興起（如：Yahoo），而網路上的小眾仍是小眾，一直到 Google 出現。Google 一方面讓大家覺得，小眾還是有希望，但是，陳豐偉提出另一個令人深思的問題：Google 也正是另一個霸權的興起，我們該如何去看待它？
陳豐偉強調，在台灣談 Web 2.0 其實忽略了Google 的 AdWords 與 AdSense。Google 讓每個人都可以自由加入並在線上購買廣告，包括：文字、圖形或影音的形式，AdWords 與 AdSense 使得媒體的立場不受到少數品牌客戶的影響而獨立，也創造了「長尾」的範例，更讓 Google 賺進大把鈔票，讓 Google 有經營內容的成本；而 Web 2.0 強調的正是使用者自己來製作內容，Google 的廣告聯盟襯托了 content (內容)的價值，更哄抬了 Web 2.0 的網站的價值，例如：YouTube 以 16.5 億美元的天價賣出，許多自己架的小部落格紛紛興起，更創造了許多商機。
陳豐偉不諱言地指出，智邦生活館能在這兩年損益達到平衡，不能不說是拜了 Google 與 Yahoo 的關鍵字廣告所賜，因為它們讓智邦生活館能夠精準地接觸到真正的客戶；AdSense 推出之後，更讓中小型的網站企業更容易生存，甚至中小型企業的組織型態也隨之改變，不再需要業務或行銷部門，減少人事成本。
網路不斷革命，接下來？
Web 2.0 之後，網路的發展更蓬勃多元，接下來會是什麼？陳豐偉說，「將是 P2P」，例如：最近即將由 Sky 創辦人推出的「P2P 電視」，目前這項技術在台灣還相當落後，但是在中國已經非常熱門。由於意識到這個趨勢，大陸在去年便舉辦網路短片大賽，鼓勵大家網路發表個人影片，看得出來大陸的網路投資環境相較台灣是好多了。
網路時代尚未終結，網路還會不斷革命。陳豐偉提到，Google 把發言權力釋放到創作的小眾，它的廣告聯盟能讓大眾從網路上得到微薄的收入得以生存，「先度那」理想的確在 Google 得到部分實現，也讓許多的獨立媒體或旅遊小站得到自由而生存。
然而，全世界的資料都放在 Google 好幾個足球場大的伺服器中（雖然每分鐘都要「爆」掉好幾台伺服器），它實現了許多人的理想，卻也建立了自己的霸權，它會對人類帶來何種影響，實在難以預言。陳豐偉特別提醒，網路上隨有許多新的機制與服務出現，如果想利用網路做改革需要不斷地跟隨著網路的腳步，才能知道有哪些網路的技術可以幫助你實現理想。
Google 的不斷創新正拖著大家前進，否則就會被淘汰。WWW 發表到現在，十五個年頭過去，網路的變革，從來沒有停過。只是我們如今得更積極熱切的面對，革命已然展開，你我都無法置身事外！
延伸閱讀
看見Internet的一路蹤跡
對於出生在網路時代的現今年輕人而言，上網是多麼輕而易舉且理所當然的事，透過google, Yahoo, MSN與他人互動早已習以為常，甚至成為生活型態之一，彈指間連結全世界。然而，網路，是怎麼開始的？那些創始人當年在想什麼？
- 1958 ARPA（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 Agency美國高等研究計劃署）
網路的開始來自國防的需求。蘇聯發射人類第一艘太空船警醒了美國，於是美國ARPA（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 Agency美國高等研究計劃署）成立了。 - 1960 HyperText（超文字）
美國資訊科技的先驅者之一泰德‧納爾森（Ted Nelson）提出的想像：互相連結的文字讓讀者可以與螢幕有互動的選擇。 - 1965 Project Xanadu（仙那度計畫）
「仙那度」，一個記憶永遠不會被遺忘的地方。那裡是創作者的理想國度，原創者透過網路讓每個人都可以閱讀內容或引用，在此同時小小的費用便轉入原作者帳戶。目前，仍有許多技術尚待克服。 - 1966 ARPANet 分時電腦合作性網路
分散資源降低風險的概念出現了。電腦不再一個人使用，透過登錄，可以讓不同地方的人分享CPU。 - 1969 Log(in)
第一個login產生。在美國第一次將四個學校的四台大電腦串聯起來，網路上的節點便愈來愈多。 - 1972 @誕生
小老鼠出現。”網址”規則確立：@之前為使用者名稱，之後為電腦所在位置；也就代表email誕生了。 - 1973 ARPA網擴展成互聯網：英國和挪威加入了ARPA。
- 1974 TCP/IP協議：網路世界終於有了共通語言。
- 1975 Mailing List：電子名單的出現意味著電子報的開始。
- 1977 Apple II出現
- 1979 MUD, 🙂 ：文字型的線上遊戲MUD出現、表情符號也出來了。10餘年的網路之路，改變緩慢、小眾使用，因為許多概念與基礎建設在醞釀與營建中。
- 1984 網路主機破1,000
- 1985 386微處理器出現
- 1987 中國第一封email自北京向德國發出；網路主機數破10,000
- 1989 HyperText (Tim Berners-Lee)
- 1990 第一個Web Browser；台灣學術網路誕生
- 1991 Internet從政府國防軍用開放到民間，www誕生；Linux0.02版上線；陳正然創立無花果作室，以打字為業希冀做出對社會有幫幕有意義的事(日後成立”蕃薯藤”)。陳豐偉認為，自此之後，網路歷史已經終結，接下來只是誰賺的錢多，誰當老大
南方電子報 非主流媒體的發聲典範
1994年的高雄資訊展，在同學的相邀下，陳豐偉買了生平第一台數據機，這台數據機不僅連上了當時台灣最大的BBS–中山大學Formosa，他的人生更從此與網路綿密串連。
雖然只有兩個星期的上網經驗，在第一次全國社區文史工作夏令營的會議上，陳豐偉便勇敢地提出，「網路對於推動社區運動會有非常重要的影響」這樣的預言，就在大部分人都還無法連上網路，更無法想像網路世界的當時。陳豐偉說，的確，當年社會上有一些社區運動，包括：反美濃水庫運動、柴山自然公園促進會、保護愛河…等，透過網路，讓來自各地的學生或社會人士都可以一起討論這些社區事件，不需要透過印刷，不需要有出版品的實體通路。也因為開始在中國時報寫網路專欄，成為第一個網路專欄作家，有機會掌握到一些學術網路的資源。
然而陳豐偉也意識到，網路誠然是未來的趨勢，但是如何協助營造國內網路環境？於是透過中山大學的協助，陳豐偉開始蒐集國內社區文史、社會運動與對人、對生態相關的議題內容，找認識的作家寫文章，找人打字，開始經營BBS。當時中山大學的頻寬是512K，要連上並不容易，再與中山大學討論的結果，有了mailing list，主動發信給讀者，而不是被動地等大家上網。於是1995年5月，台灣第一份電子報—南方電子報誕生了。
陳豐偉說，南方電子報的意義是，除了主流媒體之外，在網路上終於可以看到相當豐富的資訊，而且是另外一種觀點，另外一種人文關懷的內容，許多海外留學生也紛紛加入訂閱。訂戶從1000，2000，1萬，兩萬，陳豐偉仍難掩興奮之情地說，以現在來看，這樣的訂戶數字不是很大，但是以當時的小眾媒體而言，是很了不起的數字了。陳豐偉建立了台灣社運、非主流文化圈使用網路發聲的模式典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