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張其叡

南投「厚熊笑狗」的梁鎧麟（6月14日）等數位講者不約而同推薦一部2015年的紀錄片《明日進行曲》（法文：Demain；英文：Tomorrow）。這部電影與搭配的書《找尋明天的答案》向未曾深思過綠色議題的人們提供非慣行、另類、反新自由主義的解決方法和案例，希望藉此呼籲人類透過行動革除危害地球的種種弊端。本片節奏較快、內容不深入，且侷限在歐美視角，但仍值得一睹，尤其可藉閱讀補其不足。以下便是《明日進行曲》的觀影摘要。

分別為人父母後，法國作家 Cyril Dion 與演員 Mélanie Laurent 意識到全球氣候及環境日趨惡化。兩個人雖然不是專家，卻一樣擔憂地球的未來。歷經不斷地討論和追尋，他們著手拍起這部紀錄片《明日進行曲》。他們注意到，政府廣告提倡透過隨手關電來省電、淋浴不沐浴以節約用水等個人小習慣來「救地球」，但鑑於問題本質規模的巨大，只有透過體制性的改變，才可能有效扭轉地球及全體人類的命運。在片中，作者從飲食、能源、經濟、民主和教育等五個面向提出了具體的行動指南。

都市菜園：從飲食開始種下改變的契機

在人口仍繁盛或高速增長的地方，我們面對的第一個問題是：如何餵飽所有人？目前絕大多數耕地為大型農業生產者所有，他們有能力實行規模經濟，也最能主導政府方針、獲得國家補助，其產出卻多為畜牧業所需的黃豆和玉米，為人類糧食的比例不高。畜牧業所耗用的水資源佔用水量的 70% 以上，也就是說許多耕地及水資源消耗在畜牧業，只為了滿足在人類歷史中相對晚近的以蛋白質為主食的習慣。反觀眾多的小型農業生產者實際提供人類所需糧食的 75%，生產效率及品質高卻甚少獲得公眾關注。

現今都市聚集了全球 70% 的人口。遠離耕地及糧食生產的都市居民，靠著從產地運送來的食物獲得每日飲食。導演帶觀眾來到底特律這個曾經的汽車工業大城；在遭遇全球經濟危機而衰敗後，購買力崩潰的底特律市民曾經苦於買不到且買不起新鮮食物。幸而有 The Greening of Detroit（底特律綠化）計畫的開展，零星的個體在城市的廢墟綠地種起各種蔬果，個體慢慢的組織並且擴張，現在許多底特律人投入這項活動，從自家庭園或路邊空地轉型的千餘座的菜園、農場、果園、香草花園甚至森林已然成形，提供生產者食用之餘，這些農作也運往市場販售。其結果可以說是讓市民免除了經濟困境的恐懼，同時獲得更高營養價值的食物。無獨有偶，在英國西約克郡的 Todmorden，當地民眾發起 Incredible Edible（良食社），在人行道、公園、馬路夾縫間僅 300 平方公尺（90.75 坪）的土地上成功種出 5,000 公斤的作物，並教導許多年輕人和居民投入在自己的社區的土地上種植食物，成功帶動公部門的政策參與。雖說都市耕作的產出不足以取代鄉村農業，但仍然可觀的減少了食物運送產生的碳足跡。另外，影片提到樸門農法（Permaculture）的永續設計理念，即取法自大自然的生長方式，小農利用設計手段可將小小的土地多元且高效率的種植，讓土地上的植物和昆蟲們相互依存，也有效減少農害以及不必要的化學農藥。透過農民智慧的經營以及人力維護，樸門可以最大化土地的產值卻不會造成地力衰竭。

能源轉型：選擇使用可再生能源

歷經兩世紀來的石油開採及工業化，現今人類生活極度依賴石油及石化產品。除了石油價格漲跌，我們卻鮮少考慮到石化產物使用與開採的環境成本與其邊際效應。石化產品燃燒造成溫室效應並進一步導致地球生態系統、水文和氣候失衡，因此有越來越多的極端氣候現象及物種滅絕，人類正面臨著自恐龍滅絕以來最嚴重的氣候問題及生態滅絕。

如何在大自然全面反撲前按下暫停鍵？北歐多國最先意識到能源問題並付諸改變的行動，在民意的凝聚下將能源的利用由石化能源轉型成地熱、風力、潮汐及生質能等再生能源。丹麥首都哥本哈根以成為第一個碳能平衡的都市為目標，政府已投入十億歐元建設風力發電設備，丹麥公民信賴及投資風力發電，甚至平均可獲得了 6 至 7% 的收益，可見風力發電的發展潛能。在公民監督下丹麥全國最大的煤炭發電廠已轉型為生質能、風能發電廠。預計在 2025 年，哥本哈根就可以完全使用可再生能源發電，而整個丹麥預計在 2050 年前達成這個目標。同樣是北歐的冰島，在 1970 年代的能源危機後，政府開始利用水及地熱等可再生能源供給全國用電。然而不僅已開發國家可以妥善利用綠能資源，在東非大峽谷所蘊藏地熱若用於發電，估計約當 15 GW，可供應周遭國家的用電。相較於建設核能電廠，投資永續性的天然資源來發電應該是更好的方案。在法屬留尼旺島，綜合考量環境及經濟因素，加上太陽能可就地取材不仰賴進口的特性使其成為主要電力來源。為了充分利用空間於居住及農耕地，Akuo Energy 公司在當地免費提供屋頂為太陽能板的溫室給農民，讓太陽能板與溫室農業共享空間；溫室能有效避免颶風對農業造成的傷害，還可以蒐集雨水用於灌溉。該公司也進入當地監獄教囚犯建築太陽能發電廠，囚犯因此得到未來謀生的一技之長。

雖說太陽能板、地熱和風力發電機的前置成本昂貴，但在妥善維護設備的情形下，設備成本和發電收益會漸漸拉平，之後人們就可以享受天然資源轉化的電力，電價也可望下降。除了投資綠能，人類也可以節制日常生活中的消耗，像是減少使用電子器材、LED 廣告牆；或是多走路、騎腳踏車或搭大眾運輸工具。丹麥政府透過建造更多的人行道和腳踏車道取代汽車道，變相的鼓勵人民少開車，享受一點體力勞動和更健康的生活。美國舊金山政府以法規強制所有居民和企業做徹底的垃圾及資源分類，以期達到「零廢」（zero waste）的目標：減量、回收 、再利用、徹底消化，將垃圾化整為零，減少垃圾場及火化場的負擔。另外，當地的回收場不僅做資源回收，更將廚餘和植物等有機質做成堆肥再賣給農民，有機肥取代石化肥料同時更可吸收二氧化碳等溫室氣體。透過對能源的選擇、善用和再生，人類可以漸進地減少石化能源對地球帶來的傷害。

循環經濟：在地貨幣減少全球化造成的問題

在資本主義盛行以來，人類一直寄望「經濟無限成長」的榮景，資本家和商業活動不斷鼓吹消費主義，刺激人們無限上綱的消費。是否企業的存在就是為了營利？導演拜訪了法國文具製造商 Pocheco。該公司的股東主張用環保和循環利用的方法來最佳化生產的各個環節，公司將獲利投入購買綠能及符合生態經濟的設備。Pocheco 的經營者不以牟利為企業經營目標，帶著對消費主義和資本主義的反思，公司致力於成為一個內部薪資差距小且可以永續經營的良心企業。

在英國 Totnes、布里斯托等近十個城鎮以及瑞士的巴塞爾市，為了保護在地經濟體不被全球化及資本市場衝擊，當地居民凝聚共識並發行了在地貨幣。在地貨幣僅限於當地流通，因此比起政府發行的貨幣，使用在地貨幣消費更能保證資本留存於本地經濟體。在地貨幣發想的用意在於回歸貨幣創造的本意：讓貨物及資源可以流通，而非讓銀行或大資本家可以聚集個人財富。紀錄片中提到：貨幣單一性好比生態單一性，雖然有著容易擴張及有效率的優點，但某一貨幣面臨金融危機時，使用在地貨幣進行的商業行為能免受直接衝擊，並且保護自己的循環經濟圈。在地貨幣的另一個優勢是能讓中小企業及群眾受惠，並且不受消費主義的影響而作出過多非必要的消費。巴塞爾在地的 WIR 幣自 1934 年發行至今，已有超過六萬家企業會員加入使用。WIR 銀行發言人 Hervé Dubois 分析道，使用 WIR 幣讓本地的消費可以循環；面對金融海嘯和國家破產的希臘，歐盟投入大筆資金拯救希臘非但無法有效拉抬該國經濟，投入的歐元最終回到世界各地的投資客手裡，如果以發行希臘版的 WIR 幣作為權宜之計，因為該貨幣只能在當地使用，無法與金融和股票市場掛勾，就能正向帶動希臘國內的經濟復甦，在國內經濟健全後再回歸使用歐元。

民主：公民參與公眾事務及決策

當今大企業財團往往以其財力和影響力綁架政府的政策走向，導致政府決策不以人民利益為主要考量，而是與財團利益掛勾反過來吞噬民主社會。2009 年冰島因金融海嘯面臨破產，在危機的衝擊下許多人失業和破產，冰島公民站上街頭抗議政府貪腐和與資本家掛勾的弊端。歷經了很長時間的群眾抗議，主政者及央行總裁下台了，但公民的行動沒有止步。為了確保人民的意志可以貫徹到政府政策中，人民在一連串的公民大會（citizens’ assembly）中形成共識，彙整出重點決策，並遴選代表來組成新政府、擬定新的憲法。冰島人民以行動打破菁英政治及政商勾結的狀況，並終於重新奪回民主的權利。

以人口計，印度是現今世界最大的民主政體國家，但真正的民主社會仍未成熟。在一個叫做Kuthambakkam 的鎮上，Rangaswamy Elango 說服居民選他當鎮長，並帶來改革的契機。Elango 主導成立了一個鎮民直選的鎮管會來監督當地的發展，在鎮管會中居民共同決議出改造城鎮、修建水利設施和修繕學校的計畫。因為鎮民對該計畫的全力投入，當地原本只有 40% 的孩童能上學，現在則全面享有受教權。透過參與鎮管會會議並提案出新的計畫，人民以自身的行動主導各項改變。（有趣的是，影片中帶過的開會畫面，參與者大多為帶著小孩的女性。）鎮上最顛覆的一項計畫是：整頓原本的貧民區，讓不同種姓的人毗鄰而居。原本當地種姓觀念根深蒂固，造成不同種姓間數個世代以來的隔閡，但現在不同種姓的鄰居卻相處融洽，不受種姓觀念所囿地生活在一起。該計畫之成功讓中央政府也加入主導推動了全國三百多個鄉鎮混居方案。從這些例證我們看到公民行動的力量是可以主導社會的改變的。在台灣，我們總習慣性地認為民主就是擁有投票權，但別忘了行動及參與的重要：關注和參與公眾事務是維護民主體制最好的方法。

教育：教育是扭轉未來的關鍵

我們常聽到公民素質代表著國家的軟實力，而公民素質的培養則根基於教育。在芬蘭，歷經十多年的教育改革，其教育體系擺脫了官僚的繁瑣和教育審查制度，學校施教不以升學為導向而著重因材施教，透過多元、開放、包容的方式引導學生自主及獨立思考。學校中有特殊教育的老師跟隨在課堂上輔導有學習障礙的學生，而不另外做分班。透過經良好設計的師資培訓，讓教師可以施行以上的教育理念並摒棄了教師威權形象造成的隔閡與對立。芬蘭教師透過與學生建立信任感和良性的關係，以交流的方式讓學生從師生互動中學習。學校教學的內容包容萬向，不只教授知識，更有貼近生活的各種技能，讓學生踏出校園有獨立自主的生活能力。芬蘭在教學方式的改變有效提升了學生的學習力，並能啟發學生自主學習而非單純在課堂上學習。從教育著手一步步提升公民的學習力，學習力轉化為競爭力，打造出一個更好的國家。

結語

《明日進行曲》這部紀錄片告訴我們：行動就可以帶來改變。全球已有無數團體為改變人類和地球命運做出努力，在面臨全球性的問題時個人的力量很渺小卻是實踐改變的第一步，而當群眾凝聚共識就可以產生巨大的迴響。